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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實的謊言

真實的謊言
      
   
    文\ 楊 烔
      
    在我和哥哥上幼兒園的時候,老師就教育我們要做個誠實不講假話的好孩子。為了激勵小朋友們爭做好孩子,老師別出心裁的設了一個獎,每周評出最誠實的小朋友,獎勵一朵紙做的小紅花。小紅花很漂亮,小朋友都很喜歡,于是紛紛使出渾身解數,表明自己是最誠實的。
    盡管小紅花很難得,一年下來,我和哥哥獲得的小紅花卻是小朋友當中最多的。為此,我們得到大人們的很多稱贊,同時也成為他們教育自己子女的楷模。
    我們讀書了,小學校的老師也教育學生要誠實守信。盡管沒有了小紅花,但“誠實”二字已在我們心中深深扎下了根。
    后來發生的一件事讓我對“誠實”產生了看法。那是陽光燦爛的五月里的一天上午,我正坐在教室專心致志的聽課,班主任老師突然從后面拍拍我的肩膀,我嚇了一跳,轉過身惶恐地望著她,不知發生了什么事。班主任微微一笑,示意我跟她出去。我從板凳上跳下來,跟在她屁股后面,心里忐忑不安。
    走到教室外面,她對我說:“教育局的人來學校搞調研,老師信得過你,派你去回答他們的提問好嗎?”我懵懂地點點頭。于是我被徑直帶到一個小房間前,她叫我進去。
    我小心翼翼的推開門,里面坐著一個面目慈祥、戴著寬幅大眼鏡的年紀較大的男人。他微笑地叫我坐到他跟前,首先跟我聊起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話題兒,比如問我掏鳥窩最多一次逮到幾只小鳥仔,又問我乒乓球打得怎樣,他說他不僅右手能打,左手也不賴,問我行不行。
    慢慢的,我被他風趣的談吐吸引了,我的話也多起來,先前的拘謹一掃而空。他漸漸把談話往我們老師身上引,問一些諸如上課有沒有帶講義,對我們關不關心,有沒有體罰學生等等問題。我據我親眼看到的老老實實回答說,音樂老師嗓子很動聽,我們都很喜歡聽她唱歌;數學老師經常罵解不出題的學生是蠢豬;體育老師上星期給總是調皮搗蛋的李家華打了一皮球;而班主任老師則很喜歡擰學生耳朵,班上幾乎所有男生的耳朵都被她擰過了。我還站起來,煞有介事的模仿班主任擰耳朵時咬牙切齒的樣子,和學生被擰耳朵時發出的類似驢叫般滑稽的聲音,引得坐在我面前的那位老先生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    他最后問我是不是也被擰過耳朵,我驕傲的說不,因為我是誠實的好學生。他贊許的點點頭,稱我的確是個誠實的好學生。
    但我引為驕傲的誠實很快就帶來了厄運。中午我趴在課桌上睡午覺,迷迷糊糊感到我的耳朵被提了起來,火辣辣鉆心地痛。當看清楚是班主任老師站在我面前時,不由大吃一驚!我努力回憶自己哪里得罪她了,以致她如此憤怒地要擰我的耳朵才覺得出氣。(這是她第一次擰我耳朵呢!)我還沒想北京好的治療白癜風的醫院明白,班主任就劈頭蓋臉地罵起來,說她平時對我那么好,關鍵時候我卻給她捅婁子,給她捅婁子也就算了,居然還把任課老師也都一茬兒搭上了,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
    我終于明白她在說哪門子事了。我感到很委屈,我又沒有說謊,我所說的都是親眼看見的,這能怪我嗎?難道誠實錯了嗎?老師你不是一直教育我們要做個誠實的好孩子嗎?
    班主任罵完轉身走了,我重新趴在課桌上,滴落的眼淚打濕了腳下好大一塊水泥地。我迷惑了,再也找不到好學生的方向了。
    后來聽說因為我的“美言”,班主任和全部任課老師沒有一個被評上優秀教師。
    從此,我從好學生的位置一下跌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。再也沒有一個老師夸獎我、喜歡我了,他們對我說話都變成了一種冷嘲熱諷的口氣。
    我的座位從第一排調到了最后一排;我的少先隊中隊長的頭銜被無辜撤下;我的行評分第一次出現了不及格;我最為感到驕傲的升旗手的角色也被人取而代之…… 最讓我感到傷北京白癜風醫院心的是居然以前的好朋友也疏遠了我,并毫無顧忌的叫我白眼狼。我快要崩潰了,只得申請轉學。
    自從那件事后,我從心底不在迷信誠實所能帶來的種種好處了。我開始撒謊。剛開始,我的謊言總是自相矛盾,漏洞百出。為此我吃了不少苦頭,成了父母和老師眼里名副其實的壞孩子了。因為撒謊,我挨了不知多少次打,受罵更是家常便飯,盡管如此,我也再不愿做回以前那個誠實的好孩子了。
    我繼續撒謊,并開始周密的策劃撒謊。慢慢地,我的謊言就變得無懈可擊了。人們最終相信了我,仿佛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,無庸置疑。我不斷用謊言粉飾自己,為自己增添一道又一道的光環。人們對我的看法發生了悄然的變化,我為這種改變感到沾沾自喜。
    我哥哥因為沒有過我那鮮為人知的經歷,他則繼續在大人們的蒙蔽下做著他最誠實的自己。他輝煌的人生從幼兒園開始,卻止步于初中畢業。在這期間,他以他的誠實獲得了無數次的稱贊;因誠實衍生的各種獎狀貼滿了整整一面椈嚏K… 哥哥成了父母的驕傲,同時也成了他們賺取外人盛贊教子有方的資本。
    但隨著哥哥年齡的增長,這種近乎逗小孩子的夸贊變得越來越尷尬而說不出口。等到哥哥升入高中,這種夸贊就干脆嘎然而止了。失去了贊美,哥哥變的無所適從起來。他整天長吁短嘆,耷拉著腦袋,像吸食一樣萎靡不振。父母似乎這才看出哥哥其實一無所長,他們對他徹底失望了。
    同時,我卻在父母和周圍人眼里大北京白癜風醫院放異彩起來,人們對我的溢美之詞可謂是鋪天蓋地,滾滾如潮。你想象不出他們對我的贊美是何等傾盡全力,甚至到了頂禮膜拜的地步。現在我總能想起哥哥當時那張惶惑與落寞的臉,似乎在說,他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。
    后來我和哥哥離開學校,走上了工作崗位,我們的境遇更是天淵之別了。
    哥哥木訥呆板不茍言笑,做事更是規矩謹慎一絲不茍,芝麻綠豆大點事也只認死理而不知變通,因此他成了最不受歡迎、最孤僻的人。我則截然相反,對任何人我都能迅速找到一條打開其心扉的捷徑并與之侃侃而談。對領導我說他英明果敢智慧過人;對同事我說他能力超群堪挑大梁;對男人我說他年富力強頗具女緣;對女人我說她年輕貌美氣韻不凡;對老人我說他老當益壯少年不敵;對年輕人我說他聰明朝氣志存高遠……
    總之,人人被我說得心花怒放,合不攏嘴。難能可貴的是居然人人都不認為我說的是謊話、馬屁話。因此我成為人們的寵兒,各種好事一齊向我撲來。我不斷獲得高升,榮譽、聲名簡直成了累贅。現在,我當了作家,以專門杜撰故事為能事,決心要將謊言進行到底了。而且我還小有名氣,這就證明我的謊言又糊弄了一部分人,或者說他們明知是謊言卻還要信以為真,并且臨摹習誦,奉為典范。
      
   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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