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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怎樣的難堪回憶

那是怎樣的難堪回憶
      
   
    那是怎樣的難堪回憶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文:何小明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我認識那個老頭是在一個碼頭上。那是在江南,我不想坐車,可現在也沒有客輪,于是我下到碼頭等待一艘向我去的方向的貨船。我不知道船主會不會帶我,不過帶不帶我我都會央求的。有些事情你不去試就不行,試了就有可能成功。別忘記了可能二字,有時候你會發現它比肯定還讓人著迷。
      
    這個碼頭頗大,一些船在這里卸貨,一些船在這里裝貨。裝貨的船一般朝向我相反的方向,只有空船才符合我的意愿。而這又是多么方便的事啊,空船走路,船主手頭有了剛結的錢,心情總會好一點。于是我就這么上了一艘船,船主剛下了貨,心情良好。可是有些人即使他滿心幸福,總是一副板面孔。我的這個船主就是這樣,我知道他很幸福,他剛剛下的是一船石料,估計價格不低,所以運費也高。他滿心愉快地在碼頭上轉了兩圈,確認自己的幸福之后,向自己的船走去。我看到他的兩圈之后,也確認了這個人是我要找的人。我決定去試一試。他似乎在聽似乎不在聽地聽我說著要求,似乎答應似乎不答應地哼了一聲,于是我在猶豫和等待著上了船,最后我也不知道這個人歡不歡迎我。他看到我上船,也沒說什么話,可是他盡量不看我,好像不關他的事。
      
    這事情就變得格外讓人難受了,一般情況下會很難堪,因為你求著人家辦事,人家幫了你的忙,看樣子卻不打算讓你還情     
    船上有幾個人,他不駕駛船,可是非坐在駕駛室里。我只好憑欄遠眺,看兩岸的風景。風景格外好,已是人間四月天,我們走得又是江南。江南水鄉,河上并不單調,不時有船相遇。我和幾個水手打招呼,可是他們幾乎不回答。他們匆忙而去,留下我獨自歡欣。一天的時光就是在這樣的招呼,和我看不厭的兩岸風光中結束了。和船主的關系并沒有好轉,我以為這將是一個愁悶無比的夜,盡管我有地方睡覺,但孤獨卻還是讓我心碎。沒想到船主卻來找我了,事情往往就是這么奇特,當你沒希望時,事情就成了。我以為沒有可口的晚飯,晚飯卻是現成的;我以為沒有酒喝,酒卻多得要命,品種也多;我以為不會有人陪我這漫漫長夜,船主來了。事事顯得如此,天下總會有條路,這條路總會通向你成功的方向。希拉里說:美國人永不言敗,所以他們需要一個永不言敗的總統。她說的是她和美國,可是這句話依舊經典。
      
    我們有四個人坐了下來,一個人掌著舵。我們喝酒,吃河鮮,江南全面禁漁,卻禁不住我們船上的水手,他們都有一手好本領,即使現在河里魚少,一網下去也有幾條上來。我們就魚喝酒,頗為歡樂。船主喝得也不少,有人就起哄,說,給我們來個故事吧。其實大家也知道,我該說的是這個故事,而不是這趟沒多久的旅程。這個故事說完,天還未亮,我到了目的地,就下了船,和他們作別了。
      
    船主說了他一個頗為難堪的回憶。他老了,一說上來就是歷史的東西,我的一個朋友說,這些人本身就是歷史。我以前不相信,現在相信了。船主說,你們讓我說個故事,我就說吧。我看你們,基本上都沒有經歷“文革”,就說一段那個時候的事吧。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  
    其實從六五年我就基本上形成氣候了。氣候這個詞怎么說呢,我根正苗紅,最關鍵是我一窮二白,上無老下無小,我二十多歲,還是光棍一條。六二年我的老娘和一個姐姐餓死了,我就成了孤家寡人,我是靠偷東西活下來的,可是這些事沒人知道。沒人知道的事千萬不要說,當然現在我說了也不要緊。那時候我十九歲,成天餓肚子,就決定去找吃的,大隊食堂里一粒米也無,老鼠都餓死了。于是我去大隊糧庫里去偷,那是國家戰備糧,不少人看守,可是就算不看守也沒人敢去偷。我敢偷的原因是我頭腦簡單,肚子餓得發慌。最后我偷了不少,自己吃了還多,就拿回家來給老娘吃,老娘非要問我這是從哪里來的。哪里來的都不是糧食嗎?我說是倉庫里的,她堅決不吃,她不吃也就算了,她還教唆我姐姐也不吃,結果兩個人餓死了。
      
    說真的,這個事情我怪老娘。她不吃就算了,何必搭上姐姐一條命呢。姐姐是村里,大隊里,全公社最好看的姑娘,沒少人給她提親,上有公社書記的大兒子,在公社里教書,下有生產隊長。生產隊長那時候還年輕,比我大不了幾歲,成天分配給姐姐的就是送送水煮煮飯     
    這么說下來,你們就該問我爸爸呢?他早死了,他先是抗日,后是解放戰爭,村里游擊隊長副手,隊長死在日本鬼子刀下,我爸爸死在下     
    也正是因為這樣,我才一步一步走到深淵里。那年我埋了老娘和姐姐,就組織村里的人鬧革命,肚子里沒糧不成,于是我們就到處找糧,說是找,其實是偷。不過誰也不承認偷,都說是拿,到有了的時候還回去。我們偷得最多還是大隊的糧庫,不過也沒偷光,最后還剩下不少。后來糧食有了,我們就不偷了。不偷了之后,我卻有了威望,我讓所有參與的人都跟我一樣,給糧庫還糧。別的地方我不知道,反正我這邊把糧庫虧空的補上不算,還多出來了。那時候我已經是看守糧庫的民兵了,所以我最清楚。但我也沒敢匯報,多出來也有我的責任啊。糧庫是個高壓線,誰都不敢碰。我碰了,卻碰出了不少好事來。我后來算了算,我開始偷,因為大家都想偷,沒膽,我帶他們偷;偷了也就偷了,有的時候還回去,我提議的,人心向善嘛,大家又覺得我誠實善良本分;最后大家都服我了。
      
    革命年代就是教育人啊,我小小年紀,有了追隨者。
      
    還有一個原因,是因為我有桿,這東西,到什么年代都起眼,何況那個時候呢?我是追隨著不少,年輕人都跟我了。這叫什么,這叫有了群眾基礎。
      
    過了一年,六六年來了,好日子也就跟著來了。我得說這是我的好日子,別人算不上。我很快跟公社打好了招呼,要造反了啊。公社原則上同意了,最后徹底同意中科醫院專家微信是因為我帶著人包圍了公社,把公社書記帶到臺子上斗了一下。斗書記我是第一個,后來別人都斗的時候,我不斗了。我斗書記的時候讓他戴高帽,在公社里走了一圈。算是輕的,后來的人讓他戴了鐐銬,還給他面前掛了屎盆,往里面砸石頭,濺得老頭一身是屎。這就過了,沒意思了。果然,老頭沒挨住,跳河了。
      
    我為什么斗他,是因為我說大隊里有走資派,大隊書記就是。大隊書記姓夏,有段日子搞了不少黃花姑娘,我跟公社里說是,公社里說沒這個事。我說走資派,公社里讓我不要亂白癜風能治好嗎說。于是我就斗了公社書記,回來的時候把夏書記也斗了。最后他也死了,搞了那么多姑娘,不死讓人難受。我們不給他機會,他趁吃飯的時候,給鼻子里插筷子,一頭栽下去,筷子插到腦門里去死了。
      
    夏書記比公社書記死得晚一個月,他是聽說公社書記死了之后,才覺得自己也該死了。于是就想辦法去死,至于死的方法,我知道的不下三種,第一種是上吊,結果在撕自己衣服的時候,被我們發現了,就沒收了他的衣服,只穿一件褲衩。他把褲衩套在頸子上,準備勒死自己,可惜手勁不夠大,結果多了一條罪證,畏罪;接著他準備跟公社書記一樣去跳河,可是他會游泳,結果十二月的自己爬上了岸,凍得看白癜風最好的醫院是哪個面皮發灰,也像死了一樣。最后他才想到筷子,筷子這東西也能,我算是第一次看到。不過我也就看過一次,以后再也沒見著了。
      
    連續死了兩個人,公社就出名了。公社出名之后,大隊也出名了。大隊出名,我也就出名了。那時候我在大隊算是個人物。現在有人說造反派,我就是造反派頭頭。唉,這些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,夏書記是該死,不光我恨他,全大隊人都恨他。公社書記包容他,也該死,殺這兩個人,我不后悔。
      
    但接下來的事情就變了,因為死了兩個人,我就被人說壞話了。任何時候殺人總是不對的,盡管不能算是我殺的,我只是借東風殺周郎而已。可是有人就覺得不對勁了,我走在路上,總感覺到有人在瞪我,可是我到處找,也找不出這雙眼睛。最后呢,我心就變壞了,覺得這些人都不是好人,都該死     
    六六年一晃過去了,運動開展半年多了,再過去,是六七年,六七年總體情況尚好,沒出現什么大事,該舉行的運動,大家都照做了,所以沒事。到六八年,我碰到我這一生中最棘手的事,也讓我知道了這世上還有些事,怎么做都不對。
      
    其實從六二年,我們村里就開始有人來蹲點。到六五年,就來了不少學生,叫知識青年。知識青年初來時,還讓村里人激動了一把,覺得事事新鮮。其實他們也覺得新鮮,好多人一輩子沒看過小麥,那年春天,他們就指著小麥問我們,你們韭菜長這么高了,怎么不割了吃。韭菜是好東西,那年頭卻沒有,也沒人家種許多韭菜,小麥就多了,學生過來時就鬧了笑話。還有人真的割過,吃過之后覺得不能吃,被村里人笑了良久。
      
    這些人當初我都能叫出名字,現在能叫出的只有一個叫黃亭亭的女學生,和一個叫王方軍的男學生。這兩個學生談戀愛,在野地里談,被人發現了。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,放到現在,事情不大,可在當時事情就不小了。人不是我逮的,所以我不知道當時的情況,人家跟我報告說是脫了褲子,看到了屁股。估計這事情不假,我們就這么定了性,說是亂搞男女關系,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么,我那時候對這個事情竟然是如此的痛恨,一直到現在,我一聽男女關系這話,就覺得難受。真的,我不騙你們,我真的難受。
      
    男的逮來了,關在生產隊牛棚里,女的也逮來了,關在另一間。男的關的那一間,有兩頭牛,得注意不給牛踩了。他們把他手腳捆住了,扔在地下,很容易被踩著。不過那天晚上他運氣還可以,從一點多,到第二天早上八點半,牛竟然都沒踩他一下。后來他被牛踩斷了腿,我們就給他換到女的這一間來,女的早就關到別的地方去了。
      
    女的這一間是我去的最多的,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。不過我現在想清楚了,那是什么呢,是因為想,想女人。我二十多歲了,想女人很正常,男人哪有不想女人的道理呢。是不是,你們想過女人沒有?都想過,打馬虎眼也沒用,肯定想過。算了,不追問你們了。但我當時不知道自己是想這個女人的,我深惡而痛絕之,一個人,怎么能這么不要臉呢,怎么能亂搞男女關系呢,而且,怎么能跑到野地里去亂搞,這不是有傷風化嗎!我當時就是帶著這個情緒進了這個房間的,我清楚的記得第一次進這個房間時的心態,其實這么多年了,我清楚記得這件事的前前后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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